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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武林旧事(一)
作者: 尚永琪 | 2009年01月02日 23:27 | 栏目: 人在江湖(83) 点击 | (3) 评论 | 本文地址: http://shangyongqi.blshe.com/post/9692/315144
尚永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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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周星驰主演的《功夫》之前,我见过很多武林高手,也买过诸如《太极神掌》之类的秘笈,只可惜我运气不好,天份也差,所以既没有拿着棒棒糖的小妹妹痴痴地等我,也没有练成像星爷那样从天而降的如来神掌,平庸得瞌睡!
对于江湖功夫的向往同《少林寺》有关,那时候这部片子热播得厉害,全国人民都看过了,就我没看。因为我忙,在小山村里看磨,没时间。磨就是把小麦加工成面粉的那种机器。我是看磨的老手了,在没上小学之前,我就干过这样的营生。那时候的磨是水磨,在河流上建一个落差点,用高大的水车来带动石制的磨盘哄哄转动。水磨的磨盘有上下两片,上片固定在四根柱子上,下片转动。小孩子的任务就是坐在磨盘上面,负责将小麦粒不停地拨拉进磨眼里面,大人太重,所以这个活大人干不了。小孩子也是勉为其难,大多时候磨面粉都是晚上干的活,所以免不了瞌睡,大人就会顺便在屁股上捅一条帚疙瘩,这跟练功也差不多,苦差事。现在想来,其实穿着开裆裤坐在轰隆隆颤动的磨盘上,真的是有些性感的体会,可惜啊,时光不再,等我知道什么是性感的时候,那些水磨坊早就拆得一干二净了。
后来,终于有了些进步,我上初中的时候,家里东借西拼地置办了一台二手电动磨面机,一到假期什么的,我就成了照管它工作的面小二,成天土头白脸的,为四邻八舍的乡党磨面。《少林寺》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凑热闹的,邻居家的"狗豆豆"翻山越岭20公里上县城看了一场,回来长高了不少,一面嚼着青稞面饼子,一面用三角眼斜着看我,好像李连杰是他爹似的。真是窝火得很!更让我不高兴的是,来磨面的大多都是四邻八舍的各种半老不老的婆娘们,体力活干得多了,新陈代谢太快,爱呈口舌之巧,总拿我当话头调戏一番。真是愤从中来,一怒之下,就想起了练武功。
先练的是"二十四路弹腿",这路拳法有些古怪,总是得盯着前下方大概成人膝盖那个位置的高度,将腿左弹右弹,抽冷子似的。就这样弹了一阵子,也没弹出什么意思来。然后又是"十二路肘法",这个更抽筋,把两个胳膊蜷起来,将肘子左挑右挑,前捣后捣,捣了那么十来天,有了虎虎生风的感觉,觉得离李连杰也可能不会太远了,于是打算去会会"狗豆豆"。
"狗豆豆"比我大三四岁,小学上了几天就辍学了,成天穿着个破解放鞋跟着他爹耙地放羊翻土块,穷忙穷忙的,晚上也偷鸡摸狗抓小鸟,顺便敲敲寡妇家的门什么的,综合素质挺高,有领导才能,周围有一帮跟他混的半大小子。
我这样的豆芽菜似的半吊子,"狗豆豆"是看不上眼的,我也曾试图跟他们混混,让"狗豆豆"的三角眼给逼了回来。这次不同了,我会弹腿,又有"十二路肘法"撑腰。我把我的武林秘笈--几本《武林》杂志亮给"狗豆豆"和他的狗腿子看了看,然后又装做不经意似的示范了几招,果然见效,他手下的"雷大头"、"铜嘴嘴"等几个家伙立马两眼放光。"雷大头"本来就是个天生的粗胚,是个听见放屁声都半天寻思不明白的笨蛋,重要的是那个"铜嘴嘴",他家是祖传密嘴,上下三代都能说会道,比铁嘴还厉害,所以他是"狗豆豆"身边的宣传部长兼军师,拿下他可真不容易。即使这样,见多识广的"狗豆豆"也没上我的当,花言巧语地将我的三本《武林》杂志骗走后,就再也不理我了。倒是"铜嘴嘴"在很长时间里很推崇我这种本村开山武功创始人的气度,当然他也总想试图将他家磨面粉欠的工钱从我这里给抹了,我哼哼哈哈地,没给他这个机会。
此后一月有余,"狗豆豆"废寝忘食地研习武林秘笈,终于练成了秘笈上的各路武功,弹腿、长拳、肘法样样精通,尤其是他用麻绳拴着破球鞋底子练成了九节鞭,舞得虎虎生风,收放自如,有时候舞过头了也会打在自己腮帮子上。"雷大头"练的是二节棍,没少挨"狗豆豆"百发百中的球鞋底子。
至此,我武林至尊的地位一去不复返,甚至没有人再把我当作练过功夫的人了。我的江湖生涯只能另寻他途。于是我就瞄上了兔子。我们村的很多山梁上,都埋了当年霍去病的士兵,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派他们背着炒面袋子,骑马带甲地来打匈奴,很多兄弟们就操着西安口音跌倒在这块土地上,估计也有河南人,但口音和籍贯都不重要,反正他们回不去了。在男女欲望释放相对开放的汉代,像"狗豆豆"这样的好汉们可能每天都会去敲敲这些士兵家的门板,给那些望眼欲穿的可怜怨妇们一份热情的安慰。所以睡在祁连山脚下的这些西安人和河南人也没必要为家里操心了,一心一意地给山头上的花花草草供些营养,发挥余热。于是野兔子就生得贼亮贼亮的。"狗豆豆"是收拾野兔子的能手,他会做各种扣子,我对这个不太在行,但是我那时候正开始学《物理》,教这门课的老师说话有些阴阳怪气,但不是酸溜溜和阴沉沉的那种阴阳怪气,而是饱含着幽默和智慧的那种。他把粉笔盒涂上了墨汁,然后鼓捣上几个凸透镜什么的,就做成了伟大的照相机,放在三条腿的教桌上给我们手忙脚乱地照相,洗出来的照片个个像小鬼,影影绰绰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即使这样我们也惊喜得难受。不过老师也有搞砸了的时候,他住的宿舍里往往有些破破烂烂的电器元件什么的,每逢周六回家怕小偷溜门撬锁,就将电线接在玻璃窗和门后面自己铺设的电网上,不巧的是,有一周末先生刚走,师母就来突击检查工作,农村大嫂没上过《物理》课,结果让老师的守门电电得直抽筋。想想,有这样的老师,我还会像"狗豆豆"那样拿着一绺臊烘烘的马尾巴丝子做扣子吗?不能,太小儿科了。
我要射兔子,像当年霍去病射匈奴那样。
射也是武功,对我而言简直有些祖传的意思。我妈妈的爷爷有个弟弟叫乔之达,生来就是个粗人,大概比"雷大头"好不到哪里去,成天就认吃,力大无比,在大清同治年间居然混过武举人,没别的,就靠拉弓射箭这点本事。有这样的前辈和领导做榜样,我很有信心干好射兔子这件事情。
2
射兔子这件事情跟三个因素有关:兔子,我和弓箭。兔子对这件事肯定不会有太大的兴趣,弓箭估计也不会有意见。问题是兔子和我都在,独独没有弓箭。虽然8000年之前的那些在山岗子上赤身裸体乱交的先人们就用上了厉害的弓箭,我们家却只有锄头。我面临的问题不会比上万年前发明弓箭的那个聪明人更简单:我得做弓箭!为了制造这种原始的武器,我去拜见了另一个武林高手,他叫六子,年龄要比我大十多岁,他的武功是家传的,比我和"狗豆豆"这样的草莽正宗。
六子他爹是个有名的窝囊废,三杠子敲不出一个屁来,好像是个隐士。他大概没学过《算术》这门课,所以谈不上对"序数"有什么研究,给孩子们起名的时候就有些犯糊涂,大儿子出生起名叫"六子",二儿子又叫"八子",一听就知道他腰子不好,只能凑些假数字壮壮怂胆,看来他这方面的才能倒很适合去做个县长什么的。不过做不做县长对他也无关紧要,好在他老婆不是个凡人。
六子他妈是有名的"长舌妇",十里八店的没人敢惹她。早上公鸡还没有打鸣的时候,她就开始长一声短一声地吆喝她的男人和儿子们,时间一长,闹得全村的公鸡都像母鸡一样害起羞来,再也不肯打鸣了。更要命的是,如果她家的菜地里少了一棵萝卜头什么的,她就会像《看了又看》那样的电视连续剧一样,连着喊几天拉场戏,将能想到的好听的、不好听的和半好听半不好听的乡下脏口表演一番,直骂得鸡飞狗上墙。她的声音的穿透力非同一般,并且三天两头就会来这么一次"严打",烦得周围的那些小偷小摸的青皮混混都很少到我们村来作案。那时候我年龄小没经验,跟我的那些土头乡党们一起讨厌她,直到我看了周星驰的《功夫》才顿然明白,我其实已经早就错过了成为武林高手的机遇,六子他妈一定是像包租婆一样的遁世高手,没准就是小龙女什么的,真的有"狮子吼"的功力。
难怪"六子"和"八子"身手那么好,现在想想,他俩肯定是跟他妈"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地暗中操练过武功。六子小学毕业后招工在县汽车公司做司机,开车修车都是一把好手,可就是逮啥偷啥,令人防不胜防。六子无所不偷,偷得县汽车公司招架不住了,只好将他恭恭敬敬地送回家来交给"小龙女"收拾,"小龙女"的办法是将一间闲置的房子给了六子,让他光棍一根单立门户,大概有逐出师门,另立山头的意思,今后在江湖上结了梁子也好有个交待。
我就是这时候去找六子的,他的手里有从汽车公司偷来的成堆的汽车内胎,我想讨点用来做弓箭的弦。惶惶然不知道该偷点啥的六子正闲得无聊,射兔子这个话头跟他的功夫还有点对路,于是很慷慨地给了我几米弯弯曲曲的内胎橡胶条子,还建议让我跟他弟弟八子一起上山去。
八子最拿手的是骑术,从毛驴、骡子到烈马、犟牛,没有一种能供人骑的牲畜是八子的对手,再野性的马到了他手下也得乖乖地让他骑上两圈。身高体壮的八子每天都上山给生产队放羊,跟山里的兔子熟络得很。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人这种动物要同别的动物熟络了,就会想些歪法子出来。八子就是个例子,他跟山里的兔子熟络久了,就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们,建议我用大头针加纸壳子做块线型钉板,铺在山梁上,然后将那些老老少少的野兔子群赶过去,赶急了的兔子是跳着走,落下去就会插在钉板上,省力又省时。我那时候刚刚看过《说岳全传》,知道那个忠臣李纲就是着了奸臣的钉板才翘辫子的。这个办法太血腥,我还多少有点妇人之仁,没有跟八子这路龟孙子一起干。
历史的发展证明我确实是个大事不糊涂的英明人,如果我是杨广的话,肯定没他李世民父子的什么事情,岭南的荔枝,怎么能挨得着杨玉环那个肥妞儿唆喇!闹心得很,不说这个啦。就在我忙着做弓箭的那些日子里,六子和八子也没有闲着,他们前前后后偷了三头牛、一个小毛驴。卖的卖了,吃的吃了,然后撒丫子跑得无影无踪。那时候还没有《喜唰唰》,谁也不会唱"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只能自认倒霉。
六子自此之后消失在江湖的烟雨之中,是去桃花岛还是西域雪山,谁也不知道。八子后来有了些消息,在藏区骑马放牧,顺便挨着帐篷给那些脸膛紫红的女人们制造孩子,有个裕固族诗人在拉萨酒吧喝得天昏地暗时写诗说:"把好儿女养大,把好文字留下",八子用行动将它简化成"把好儿女留下",金银滩草原上打马经过的地方,都有他的好儿女在成长着。据说这个壮汉的骑马功夫给他赢得了厚厚的尊重,指不定哪一天玉老爷经过的时候,玉娇龙小姐就会美人爱英雄,再演出一段绝世情缘来也难说,又是一个罗小虎哪!
废话太多,还是回到我的兔子和弓箭上来。
还在我上小学的时代,陈家二拉胡就卖给过我两只纯白的兔子,红眼圈水汪汪的,很纯情的样子看着我,我没上它这个当。其实兔子这家伙不论公母,个个都是毫无廉耻的骚货,又没个计划生育政策控制着,繁殖得非常快。这是我对兔子的最基本的了解。那时候我自信得很,觉得对兔子确实很有研究,直到上中学学过了《木兰辞》,才知道自己笨蛋的利害。你想想,连花木兰这样的大脚丫头都知道"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我愣是没有在这方面将雌雄分别开。不过这也不要紧,射兔子不需要怜香惜玉的心情,所以我制造弓箭的决心一点也没有动摇。
制造弓箭这档子事情,我忘了它也好有些年头了。直到去年在一家民族院校的博物馆看到成堆的彝族、苗族、瑶族等民族的弓箭,才有了些记忆,于是顺便把它写了出来。光写出来不行,我还得反思一番:我为什么会想到制造弓箭呢?显然是因为兔子,但绝不是因为兔子太骚了我讨厌它们。虽然大家都把骚当作一个不好的词而整天都装做一点不骚的样子,其实无论雄的雌的都明白骚不是什么坏事,骚女人让男人们雄心勃勃,而骚男人也让女人们风情万种。兔子的骚和没日没夜地疯狂做爱并不能成为我射它们的理由,我那时候不嫉妒这个,唯一的想头是我的肚子里缺肉。
按有文化的人看问题的词儿套着说,肉这种东西也是一种文化。吃肉的人往往就是商讨国家大事的人,那时候谁也不会想到找我商讨国家大事来着,所以那种能吃的肉离我很远。我就得自己想点子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其实这些事情真的难不倒我,从出生的那天起,我和我的伙伴们就非常善于无中生有地创造,譬如我上小学的时候没有一切课本,我们就抄一课上一课;没有课桌和椅子,我们就用泥巴糊成高高低低的台台子;没有本子,就在黄土地上用削尖了头的木棍写字、算题,然后等老师来评阅。说到老师,也不能不顺嘴颂扬一下他们,他们中其实也暗藏了许多武林高手,我的几任数学老师就功夫不错,最有名的是陈矬矬和姚死狗--我一点也没有不尊敬他们的意思,我、伙伴们和家长们都是这样称呼他们的--当然是在背后。这显得很没教养,但是对那些啃着黑面馒头的山民们还要求什么教养哪。陈矬矬大概也就一米六二的样子,最拿手的是用蘸笔的那个细长的尾巴捅我们的额头,错一道题有时候就捅七八下,一边捅一边再骂些脏话;姚死狗的功夫有点像形意拳中的鹤点头,用攒尖了的拳头捣我们的天灵盖和腮帮子;要不就来一通嘴巴子,扇得你从脸蛋子到屁股蛋子都觉得热辣辣的时候才罢手。这样的培训,确实成就了很多大师,我的同学中有外号叫"钢蛋"的,也有叫"铁头"的,都是因为"严师出高徒"的缘故。
我们还有一项有名的功夫大概跟杨过和小龙女在古墓冰床上练的那种差不多,这项功夫的修炼既跟贫穷的陋俗有关,也跟那时候的狗屁政府有关。上一年级的小孩子统统穿开裆裤,坐在政府为我们这些"花朵"提供的冰冰凉的泥台台上,爽得很!上体育课的时候,跑步是唯一的运动项目,我们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跑了一圈又一圈,裆下有节奏的晃荡就像拉拉队一样很是提气。多年之后我才想明白,伽利略发明钟摆一定是受了穿开裆裤跑步的启示而灵机一动的。
我开工制造弓箭的那阵子,学校刚刚放假,这样我就从学生变成牧人了,两头犏牛、一匹马、一匹骡子、一个小毛驴,全归我管。这些畜牲虽然都是四个蹄子着地走,可是就像我们两条腿走路的亚洲人、中东人、白人、黑人一样,虽然长得眼睛鼻子位置没什么差别,可是语言不通、口味不同,腰杆子里插的钞票不同,差别大了去了。牛甩着尾巴冷冷地斜眼瞅着骡子,把它当作不男不女的太监看,而马总会把毛驴子当乡巴佬奚落;骡子也怪委屈的,他爸爸就是毛驴子,没个身份没个地位的,羞羞涩涩地拿不出手,脾气也就变得有些古怪,总是在我试图骑它的时候突然一扭胯,让我摔个屁沾地。这些畜牲的伎俩大概都是跟政治家学的,我从很小开始骑毛驴子的时候就屡屡吃这样的亏,但是自己却从来学不会这些招数,真是怪得很!
说句良心话,如果仅仅是因为射兔子吃点子肉,就这么不屈不挠地致力于弓箭制造事业,这可真是小瞧我了。我是个胸有大志的人,这一点从我出生时候的不凡迹象可以看出来。如果没有搞错的话,我其实是早产儿,实在是不够斤两,摊在手掌里看起来像个老鼠。父母已经生了足够一打的孩子,生孩子跟包饺子的差别已经不是很大了,于是就有了把我当半生不熟的饺子给pass了的心思,这点我很明白,于是扯直了喉咙开始惊天动地的嚎叫,终于向周围的人们证明了我生命力的强壮,我家的一个亲戚老太太又美言了几句,Yeah!我得救了,于是蓬蓬勃勃地生长了起来。后来我在看秦腔《铡美案》的时候知道了包黑子也有被扔了的经历,于是知道了我的不平凡。这种不平凡的感觉每天都在陪伴着我,直到上高中学到一个冬烘先生说的"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屁话,我就更得意了,顿时激动得手舞足蹈,与我心有戚戚焉!于是一鼓作气,同一个官家千金谈了一场子违背生物界金律的恋爱,这桩大蒜追求水仙的爱情盛事是多年以后的一种筋疲力尽,用中央电视台的名嘴们创造的一句有名的屁话总结就是:"分有分的道理,合有合的道理;分分合合,就是这么个道理。"
3
其实我练武功、造弓箭都是让胡汉三逼的,这可不是假话。
要说我不认识胡汉三可就有些矫情了,那个《闪闪的红星》的电影我都看了不下8遍,彼此之间可以说熟络得很。三年前我花2元钱在旧书摊上淘到了一本《闪闪的红星》的初版本,翻了翻就挂在网上当油条吆喝,果然有个九头鸟哥哥乐于此道,一定要据为己有,我跟他哼哼唧唧地牙疼了很长时间,终于以40元的价格出手。不管潘冬子对这桩生意有没有意见,再怎么地我也不能把胡汉三贱卖了。虽然胡爷只是在银幕和书本子上横行霸道,其实跟在生活中也没什么差别,前些天我儿子还连蹦带跳地《喜刷刷》:"拿了我的给我送回来,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活脱脱像是胡汉三的代言人,当然这个新新新人类不会知道这是胡汉三的名言,他哪里有机会领略过胡汉三的风采呢!
我就不一样了,紧赶慢赶,还是见识过好几代胡汉三的。
潘冬子拿柴刀砍的那个胡汉三我没有赶上,如果我赶上了,拿锄头砸砸这个发明《喜刷刷》主打歌词的老小子,兴许我就会在坐江山的风潮中闹上个一官半职,也能像石光荣那样,挺着几十年不洗的臭脚丫子抢他个小资美女做老婆,老丈人见着我还得唯唯诺诺地叫首长,多威风啊!运气好的话,还能在央视的演播室里面搽脂抹粉地煽煽情,让小朋友献点鲜花什么的,把我的粗鄙不堪置换成英雄气概感动感动地球人,促进一下他们亚健康的新陈代谢。可惜得很,人家抱着枪杆子抢美人换老婆的时候,我还连液体都不是呢,这就是命!大家都是放羊搂草的泥腿子,可是福分不一样,喝马尿都赶不上热乎的。
我赶上的那些胡汉三,他们都不姓胡,一方面可能是因为他爹不姓胡,另一方面也跟忌讳有关。他爹姓什么我们就不管了,关键是忌讳这东西挺有意思,譬如秦桧杀了岳飞,他的那些曾经得到无数好处的后人卷了秦桧的银子就跑,并且都不姓秦了,这就是忌讳。此后,就连有名的"秦体"书法也改叫"宋体",隐姓埋名地在我们的WORD等各类排版系统中恬不知耻地躺着,这种忌讳的效果挺不错,我们用宋体发文件的时候就用不着向"字体"菜单吐唾沫表示鄙视奸臣了,怪麻烦的,最好的办法是打的到美国大使馆门前扔石头去,这样才能表示爱国。实在找不到大使馆的门了,就买本汉奸胡兰成的《禅是一枝花》,一页一页地撕着擦屁股,臭臭他!
秦桧家的忌讳经验真的是非常宝贵,所以看过《闪闪的红星》之后,胡汉三们变得很革命,都改成"雷屁匠"、"舒八分"、"拉屎猴"这样的名头,一般地球人真的搞不清他们的胡汉三身份,幸亏我不是一般地球人,连滚带爬地我混了个副研究员,所以形形色色的胡汉三要逃过我的眼睛,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我得用我的副研究员水平组织点文字讨伐讨伐他们,就像我家养过的那条黄眼圈藏獒那样,不咬个洞洞也得呲呲牙,就这个态度。
对于"雷大头"他爹"雷屁匠"来讲,忌讳可不是个小事。他要不忌讳就无法体面地活人。要说把"雷屁匠"跟胡汉三扯在一起,真是有些驴头吻马嘴的意思。不过著名人物的成长总是有个过程,"雷屁匠"也不是天生的胡汉三,他是在革命的大熔炉里逐步成长起来的。"雷屁匠" 家的祖业是要饭,是根红苗正的正经人家的孩子,天生纯粹的无产者。这个力大无穷的蠢笨汉子,年轻的时候屁股上遮的褐子片比开裆裤好不到哪里去,拉着洪七公的打狗棒南下北上地要饭吃,风里来雨里去,非常地鞠躬尽瘁,一句话,敬业得很!
有一句俗话怎么说来着?"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对啦!地球人的变化可当真就是这么一档子事情,总是在还没有考虑好要干什么的情况下就被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你考虑好了要做什么也没有用的,计划不如变化快。项羽想做皇帝,结果闹成个土头灰脸的"霸王别姬",到头来不过是给那些演戏的和煽情的提供了很好的叫春素材,这还不算,有家小饭店居然叫"霸王别鸡",这也是项羽想不到的啦!朱元璋本来想做"尽形寿,不杀生"的和尚,却五迷三倒地弄了个"明太祖"的职称,领着大脚老婆三天两头地砍那些功臣们的脑袋玩,也是郁闷得要紧。英雄和皇帝都想不到的事情,"雷屁匠"自然更想不到了,时势要造英雄啦,想安安稳稳地要饭,没门!
当"雷屁匠"跟他爹要饭要得正欢的时候,忽然一个炸雷,吓了他一大跳,原来全国解放啦!想要饭也要不成啦,"雷屁匠"还没来得及摇身呢,就被穿军装的首长轻轻巧巧地一变而成农会干部了。这下可好喽,不但有了自己的土地定居了下来,而且还分了一个地主家的女儿把她捣鼓成了老婆。穿军装、抽大烟的首长告诉他,兄弟你就欢天喜地地在炕头上制造小人人吧。"雷屁匠" 嗯呢一声,就满心喜悦地一头扎进了他"百年育人"的艰巨工程,新贴在墙上的毛主席画像很慈祥地看着他忙得满头大汗,也帮不上什么忙。
历史的发展很快就证明了一个唯物主义的道理,像"雷屁匠"这样善良朴实的无产阶级人物真的聪明得很,所以也不需要太伟大的人物给他帮什么忙,无论是侍弄土地还是耕耘老婆,他都是无师自通的,既用不着听大学教授一字一句地解读《齐民要术》,也不用在油灯下研读《新婚指南》什么的,凭着动物的本能直觉,就将这些活计学得得心应手,所以科学这路劳什子其实无用得很。大海航行靠舵手,没有舵手,咱像"雷屁匠"那样摸着走就成。
要说这个世事的变化也真是"白云苍狗"啊!当年的小混混刘邦变成汉高祖以后就是这么感叹的,所以他穿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新袄袄回了趟家,想吓唬吓唬那些老相识。高祖故里的县长真的很迂腐,不知道"要想富,先修路"的大道理,连条像样的柏油马路也没准备,黄土随风四起。泗水刘亭长上车子前不小心让风沙迷了眼睛,灵机一动就诌了半句"大风起兮云飞扬"的调调,念得像咒语似的,闹得现如今的沙尘暴都快涌到紫禁城脖子上了,真是一个千年乌鸦嘴!刘亭长由小马仔变成皇帝的这场把戏,一耍就是十几年,又钻厕所又煮爹地,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哪能不显摆显摆呢?不过流氓变成皇帝可算不了什么大把戏,能把"雷屁匠"这样的丐帮八袋弟子一夜之间改造成产业农民,简直就是"芝麻开门"和"阿拉丁神灯"的中国版本,这才是大大的case。不知道李宇春大妹子一夜成名的时候是否知道"雷屁匠"一夜翻身的故事,不知道也没关系,我这不正在讲嘛,欢迎她来看一看,也汲取点历史经验,好用来对付像我这样说三道四的东西。
"雷屁匠"没有辜负这个伟大的时代,他能吃能喝,放屁也有一手,能做到随心所欲地控制气流的速度、声响高低等等,简直就是个优秀的低压气狙击手,想点发就点发,想连发就连法,如果不是因为味道太臭的缘故,他的肛门吹奏艺术是可以成家的,可惜他既没听过《致爱丽丝》、《绿岛小夜曲》等调调,也没有赶上后现代"后"得找不到脑勺子的好光景,就只能屈尊被乡民们称为"屁匠"了。这门绝活要搁在21世纪的门口,一定先锋得让吃死婴的那些狗屁行为艺术家跳抽水马桶自杀。
写到这里,突然发现我比龙泉山庄的"药匣子"还有才,让先锋行为艺术家们跳抽水马桶自杀,这是好好前卫的行为艺术创意,绝了!那些先锋精英们又吃屎又喝尿地,怎么就想不到跳抽水马桶呢?制造一个巨大的抽水马桶架在黄汤子屎尿乱流的黄河上,穿上大日本皇军的军服,腰里别上《股市指南》的书本子跳将下去,既恶心恶心脑门上盖屁帘的小鬼子,又为环境保护乞讨点香火钱,还能为上证指数增添点伟哥情绪,多么功德无量的艺术盛事啊!如果央视的名嘴们再在黄河两岸互相喊叫着切来换去地煽煽情,这可比把喜马拉雅山割个口口子放海风要酷得多。可惜啊,前卫行为艺术家的脑袋可能让韦小宝家的毛驴踢出坑坑了,老是想不出什么像样的创意来,不是向二傻子学习捡垃圾吃,就是在人家黄花小女孩的裸体上不怀好意地挤墨汁,这不行,应该公费派他们到半吊子学问家那里学学"知识经济"啊"创新"啦等等的时髦东西,再进修进修历代伟人的妇女思想这门课程,换换脑筋里的弦弦不会有坏处的--只要那弦弦不是六子偷来的车胎橡胶条子就行。算了算了,人家跳不跳马桶、换不换脑筋我们就不用操心了,好在"雷屁匠"的脑袋没让任何驴踢过,这我就放心了。再说了,"灰老鼠"从青岛回来了,我们得关心关心这个关键人物,没有他这件道具,"雷屁匠"就别想成为胡汉三。
"灰老鼠"读过私塾,念过完小,梳过辫子也溜过背头,斗大的字能认上那么好几石,算是个博学多才之士。可惜了他那个当保长的地主老财爹生来就是个钻花街柳巷的主儿,"灰老鼠"也就跟着他爹学了几手,大概学得最精的就是抽大烟这门活计,整天埋在大烟灰里吞云吐雾,小刀条脸子上戳着几根灰黄的胡须,为他赢得了"灰老鼠"这个美名。在不评研究员的时代,"灰老鼠"这个英名也将就着勉强当正高职称使用了。
有"保长"爹爹罩着,"灰老鼠"本来活得挺滋润的,不凑巧的是,那年月蒋委员长的税忒多了,闹得到处都缺抢粮催款摔鞭子抽人的保长,阎王爷那儿也不例外,就把"灰老鼠"他爹这样的模范保长调动过去了,是不是提拔使用了,没人知道,估计他得花点银子或者多跑跑洗浴中心,闹得不好还要在核心期刊发篇论文什么的,你以为教授大人是傻呵呵地混来的?树倒猢狲散,抽大烟抽得山穷水尽的"灰老鼠"不想跟他爹去上任,就一卷铺盖蹿到了青岛,在小学一边教国文,一边继续吞云吐雾,磕磕绊绊地混了七、八年。要不是解放军在青岛清理大烟馆,"灰老鼠"是想不到要回来给他爹烧烧纸这档子事情的。烧完了纸,干巴巴地嚎了几声掩掩乡人的耳目之后,"灰老鼠"也就积极地投入到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建设之中去了。
"灰老鼠"撅着腚在荒山岗子上建设了没几天社会主义,问题就来了。新中国的建设不但不需要抽鸦片的高手,而且还需要找出些敌人来锻炼锻炼人民的革命情操,跟放羊搂草打兔子的穷人们相比,"灰老鼠"真的就是天敌啊。这样,"灰老鼠"的麻烦就像天上的乌云滚滚而来。





沙发?
新年好!
呵呵,拜读。佩服!
老兄的社会观察,庖丁之技,淡隐之功,非同寻常。
原来,骨头缝里的天地,亦如这般宽阔~